国内配音圈正在打响一场“声音保卫战”。
今年3月起,边江工作室、729声工场、音熊联萌等头部机构旗下配音演员集体发布维权声明,控诉部分机构及个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他们的声音。
边江工作室旗下配音演员史泽鲲,更是直接委托律师正式提起诉讼,并留下邮箱收集侵权的作品。
除了机构旗下演员,业内知名配音演员也纷纷加入维权行列。
《甄嬛传》的配音演员季冠霖、《哪吒》的配音演员吕艳婷等人也相继发声明,直指未经授权的声音克隆与滥用行为。
这场配音圈的集体维权潮,也揭开了AI配音野蛮生长下的乱象。
事实上,配音圈已苦AI配音久矣。
早在2024年,互联网上就出现了不少AI克隆声音的案例。当时全国首例“AI声音侵权案”中,被告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直接将配音师殷某某的声音放在APP上售卖使用。
法院最终判决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使用其声音,构成侵权,并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5万元。
即便如此,互联网上的AI配音侵权行为仍旧屡禁不止,近期多位配音演员发现其声音被一些AI漫剧、短视频等使用,忍无可忍之下,众多业内人士掀起了这场声势浩大的集体维权行动。
那么,为何AI配音侵权现象屡禁不止?AI配音的边界在哪里?配音演员们又该如何维权?我们对话了多位配音演员及律师,试图找寻答案。
配音演员集体发声,打响“声音保卫战”
面对泛滥的AI配音侵权行为,配音演员们早已不堪其扰。
“冷不丁打开了一个视频,发现自己的声音,还不是自己录制的。”菲一般公司的配音演员聂凡直言。
她告诉我们,菲一般已经遇到过多起侵权案例,目前也在和一些侵权方打官司。
“非法克隆他人音色进行二次创作已经非常普遍,制作方完全不觉得此行为有什么不妥。”聂凡表示。
她注意到,目前AI配音侵权在多个平台均有传播,像一些公司和个人账号是侵权重灾区,这些内容有特定的受众,不会大面积播放,却始终持续侵害着配音演员的权益。
小红书上有网友讨论配音演员被融音
在社交媒体,也有不少网友讨论发现一些AI漫剧的配音酷似某些知名配音演员,就连《舌尖上的中国》旁白配音演员李立宏的声音,也经常被“盗用”在各类美食视频中,足见当下AI配音侵权行为的泛滥程度。
值得注意的是,AI配音二次创作也是侵权重灾区。
此前爆火的克隆孙燕姿声音进行翻唱的二创视频,就属于此类情况,只不过这类内容未涉及商业利益,因此未出现大规模追责。
个人配音演员U(化名)也表达了类似观点:“未授权的克隆音应用在盈利性质的作品中,是不妥当的。但一些非赢利作品例如比赛作品等,使用有明确授权说明的克隆音,争议就相对小一些。”
不过,随着行业版权意识的提升,配音工作室及演员们也在尽力规避这类侵权行为。
在近期配音圈声讨AI配音侵权的热潮下,不少制作AI翻唱等二创内容的创作者,也主动选择停更、下架相关作品,以此支持配音演员维权。
比如在小红书拥有3.6万粉丝的博主“救亡(深空版)”,曾因《恋与深空》AI翻唱二创走红,3月15日其发文称,已下架相关作品并停更,评论区网友虽有惋惜,但均表示支持其选择。
即便选择用法律武器维权,配音演员们依旧面临诸多阻碍,维权成本高、惩戒力度小,仍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困境。
新榜编辑部观察到,2024年,头部配音工作室音熊联萌就曾处理过一起声音侵权案:AI配音软件“芊芊妙音”APP未经授权,擅自使用旗下夏磊、谢添天、柯暮卿三位配音演员在多款游戏中的配音语音,并用其制作相似的人工智能语音。
三位配音演员发现声音被盗用后立即展开维权,这场维权之路整整持续了半年,直到2024年12月,才以“芊芊妙音”下架相关音源、公开道歉告终。
维权成功后,夏磊发微博表示,原本想进一步追究责任,但了解到对方是几名刚毕业的创业大学生,综合考量后决定接受道歉。
这也从侧面道出了配音演员维权的无奈与艰难。
在此次配音圈集体维权中,音熊联萌再次在微博发布“芊芊妙音”的道歉公告,并明确表示“会一直紧盯AI技术滥用乱象,坚守从业者权益保护底线”。
而配音演员谢添天的一条评论,更是戳中了维权的现实痛点:“路漫漫,却很无力,为了自己赚钱就盗用了,被发现就服个软,过几天致歉声明一删继续,现实往往如此,但我们并不放弃。”
AI声音侵权旧泛滥背后,有何解法
与此同时,AI声音侵权的隐蔽与复杂也增加了维权难度。
参与起草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生成式人工智能数据应用合规指南》、时任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叶俊希指出:
其一,技术门槛与成本极低。现在的深度合成技术(如TTS、VC模型)已大量开源,用数十秒的音频样本即可“克隆”某人声音,反观维权诉讼则周期长、成本高。
其二,侵权链条隐蔽且复杂。AI声音商业已形成产业链,维权者往往难以锁定最初的“喂数据”者,而下游平台常利用“避风港原则”推诿责任,进一步增加纠纷复杂程度。
其三,算法的“洗声”伪装。部分侵权方会对原始音色进行微调或多音色融合,试图模糊与声音主人的直接关联,又增加了维权难度。
对于法院认定的声音“可识别性”,即案件胜诉的关键,叶俊希认为包括物理听感比对、社会公众认知、身份标签显化三个方面。
他向新榜编辑部举例,此前他代理其他案件时,面临被告模棱两可的侵权内容,通过“粉丝弹幕、评论区留言”等内容,指向唯一主体,进而识别出特定自然人。
在AI声音内容生成阶段,侵权定性更加多元。根据案情不同,可能触及人格权、著作权、个人信息权甚至不正当竞争。
对于平台的责任判定,技术中立能否成为其免责金牌?
叶俊希给出否定的答案,“如果平台作为AI服务提供者,当侵权的AI声音已经广泛传播甚至指名道姓,平台极易被认定具备‘明知或者应知’的主观过错,如平台未及时采取‘删、屏、断’等必要措施,可能构成帮助侵权”。
除了AI声音侵权之外,肖像侵权的情况也频频出现。
3月20日,话题#曝AI短剧使用杨紫的脸#登上热搜。有网友称AI短剧《重生后,我成了娘亲的守护神》第14集开头疑似使用了演员杨紫的脸。
杨紫工作室随即发文,表示工作室已委托律师对侵权内容进行取证,并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到底。目前相关视频已下架。
也有影视玩家选择借力AI技术,试图降低成本。
3月19日,耀客传媒官宣签约两名AI数字艺人秦凌岳、林汐颜。有网友指出,AI男艺人样貌酷似演员翟子路,女艺人则融合了赵今麦、张子枫等多位演员的面部特征,撞脸现象明显。
对于是否侵权肖像权,有律师指出,关键看是否具有“可识别性”。如果AI形象只是提取了多位明星的局部特征进行融合,并未高度还原某一位特定艺人,普通观众无法将其与具体明星对应起来,那么在法律上就很难认定侵权,明星一方也将面临举证难题。
这种试图模糊侵权指向、让AI与真人“似是而非”的做法,与AI声音侵权中常见的难题如出一辙。
叶俊希建议,可以加强事前防范措施。比如在授权使用录音制品时,声明不包括对声音进行AI化处理及模型训练的授权,涉及声纹这一敏感个人信息,必须坚持“单独书面授权”,严防概括性授权陷阱。
同时,工作室可考虑对旗下配音演员的标志性音色进行数字化存证,或对音频嵌入隐形数字水印,作为后续主张“可识别性”的底层证据。
回归配音演员的集体维权事件本身,是更深层的行业焦虑。
与露脸演员不同,声音是配音演员的重要标识特征。当露脸演员可以通过荧幕形象与观众建立多重连接时,配音演员更多只能通过有辨识度的声线吸引观众。
从更宏观的视角,叶俊希提出了一个带有他个人理想色彩的解法,用合作代替对抗。即内容创作者乃至内容创意行业协会可以授权大模型公司使用存量优质数据,推动技术进步。作为回报,内容创作者在AI新时代分得一杯羹。
“让传统优质内容搭上AI快车继续兑现新时代的红利,或许比固守版权画地为牢、咬牙维权诉讼更具长远价值。”
作者 | 小八 晓雅
编辑 | 张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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